30上元灯节 (2 / 4)
万千琉璃灯火簇拥之下,那一抹绯红太过醒目,身形单薄孤寂,落在融融灯sE里,像一滴孤冷残红,悄然坠入喧闹人间。他清清楚楚看见,她抬眸迎上高台,细碎落雪沾Sh她微凉眉睫,手中孤灯在夜风里轻轻摇曳。隔着层层人海烟火,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。
他不能动。城楼上所有人都能看见他,母亲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坐着,百官在两侧列着,宗亲nV眷的眼睛b针还尖。他只能站着,穿着他的绛紫锦袍,戴着他的金冠,做他的渤海王。她也只能站着,穿着他送来的红衣,提着他做的灯,做那个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、他的人。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蜷,又松开了。什么也没做。
城楼下,元玉仪还站在原地。她的脚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,可她不想走。她知道他不能下来,知道她不能上去,他们只能隔着一切看着彼此。她低头看看手里那盏素白的灯,又抬头看看城楼上最亮的那片灯火。那两片光是连在一起的。这就够了。这让她觉得,那盏灯不是她一个人在提着,那些漫长的、沉默的、一个人咽下去的夜晚,他也在过。
她看着他站在那么高的地方,灯火映着他满身璀璨,映着他脸上那三分恰到好处的笑。他看起来那么高贵,那么好,好到她觉得他本来就应该站在那样的地方,被万人仰望,被灯火簇拥。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慢慢地、很小心地弯了弯唇角,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太轻,轻得像是怕被人看见,又像是怕自己不笑就会哭出来。她转身走了。那盏素白的灯在人海里闪了几闪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,明明灭灭,最后彻底消失在一片橘sE的光晕里。
高湛站在高澄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和所有高氏子弟一样,穿着得T的衣冠,挂着得T的神情。他的目光从灯市上漫无目的地扫过,万亩灯海,千人攒动,他什么也没在看,什么也不想看。然后他的呼x1停了。不是看见了她,是看见了那盏灯。
素白的灯身在万亩灯火里亮得独树一帜,像一颗被遗落在人海里的星。他的目光追着那盏灯往下走,看见了一只纤细的手,看见了红绸雪狐裘,看见了她。她站在人群里,目光越过无数人的头顶,越过漫天飞雪,越过这世间所有的规矩和身份,落在城楼上另一个人的身上。
高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了高澄的背影。他垂下眼帘,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灯火上。灯火太亮了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,指节捏到发白。他没有再看她。再看一眼,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还能不能攥得住。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,轻到连自己都没察觉。
城楼上忽然响起一阵笑语。不知是哪位宗亲家的nV眷说了一句什么讨巧的话,娄昭君被逗笑了,笑声朗朗,身边的人赶紧跟着笑起来。高澄也笑了。他的笑意从唇角漫上来,不深不浅,不远不近,和周围的每一个人如出一辙。没有人发现他在笑的时候,眼睛还在看着同一个方向。没有人发现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,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城楼下,元玉仪的背影越来越小,被灯cHa0人海一层一层地吞没,像一粒雪落进了雪里,再也找不到了。城楼上,高澄还站着。他已经站了太久,久到娄昭君都注意到了,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:“阿惠,在想什么?”他回过神,微微侧身,温润笑道:“儿臣在想,明年这灯会,还可以办得更大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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