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地下室拳交修口袋 (5 / 25)
“这是顶针印。”阿绣说,“她顶针顶在补丁背面走针,顶了一晚上,顶出这个印。她这补丁上头有她一晚上的汗。”
“汗有用吗。”大雄问。
“汗有用。”阿绣把灰布放回纸上,从匣子里取出那块压线的石板,石板不大,石板上有一道被磨出来的浅沟,“我娘说过,这料子不吃针,吃汗。她的针穿不透,是因为她的汗干了。她那年手上没汗,她一晚上握一块热毛巾握八回,握到毛巾凉。她缝不上,不是手不行,是汗不行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意思是这块补丁要活人的汗。”阿绣把石板压在工作台上,石板压上去,台面咚的一声,“补丁要贴在活人身上,贴到出汗,汗把料子泡软,泡软了针才走得动。我娘那晚上贴的是她自己的胸口,她胸口有汗,她汗不够。”
韦太太把灯往工作台中间挪了挪,挪得光全压在灰布上。
“地下室。”她说。
“地下室热。”阿绣点头,“地下室有炉子。”
“地下室有炉子,有案板,有她留下的熨台。”韦太太把匣盖合上,合得啪的一声,“今晚在地下室补。”
地下室的门在院子东头,在杂物间后面,门是水泥的,门上一把老锁。韦太太用那串钥匙里的一枚开了锁,锁开了门推不动,胖虎过来用肩膀顶,顶了三下,门往里一沉,沉出一条缝,缝里涌出一股又热又干的味道,味道里有煤、有旧棉、有樟脑、有一整栋楼几十年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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