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：雨港的鱼露与水彩灰 (1 / 3)

        黎明前的基隆港，天色呈现出一种极具层次的灰蓝色。

        细雨如丝，密密麻麻地从阴沉的天空中飘落，在街灯的散射下化作一片朦胧的雨雾。雨水打湿了港边旧建筑的洗石子外墙，也打湿了泊在港湾内一艘艘庞大货轮与远洋渔船的铁锈船身。空气里没有了大稻埕的药膳甘甜，也没有了三芝的清泉泥香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有微咸海盐、老船柴油、熟成鱼酱与雨水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——那是独属於雨港基隆的呼吸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清予与陆江北并肩走在孝三路的小巷里。

        清予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，画袋外层套着厚厚的防水布。她的目光流连在路边那些木门半掩的老店与沿街小摊上，眼神里闪烁着对色彩的敏锐捕捉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基隆的雨，是有颜料质感的。」清予伸出指尖，感受着细微的水珠散落在皮肤上的凉意，「你看那些老建筑，在雨水的浸润下，原本单调的混凝土呈现出一种极度优雅的灰调。如果用颜料来调，需要用大量的水将沛恩灰Payne''''sGrey晕开，里面再混入微量的靛蓝与生褐。这种灰不代表阴郁，而是时间与海风在这里留下的厚度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江北提着手里的防水保冷袋，里面装着几小时前在崁仔顶抢购到的鲜活海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停在一家经营了近七十年的老字号鱼羹摊前。摊位上方飘着滚滚白雾，老头家正用大铁勺在巨大的滚汤锅里翻动。锅里是以深海鱼骨长时间熬制的浓郁汤头，里面滚煮着一颗颗手工捏制、白嫩Q弹的鲜鱼羹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鱼香、乌醋酸香与老鱼露特有的熟成鲜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老板，来两碗鲜鱼羹，一碗加辣，一碗多加一点老乌醋。」清予熟练地用台语招呼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人在摊位旁狭窄的木凳上坐下。瓷碗重重放在桌上，热气腾腾的鱼羹汤带着浓稠的光泽，表面撒着细碎的芹菜末与一撮白胡椒粉。

        清予没有立刻动筷，而是迅速打开她的绘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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