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他没有死 (3 / 14)
热浪在青石板街道上翻滚扭曲,树上的蝉鸣声聒噪得仿佛能撕裂人的脑髓,更显得茅屋里安静得过分。
谢无妄趴在榻上,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约都没有这么狼狈过。他今年二十有余,七岁入千机门,十六岁便能独自行走江湖,论起吃苦受罪的本事,他自认在这汴京城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,然而,此刻他连翻个身都办不到。展昭虽然已经尽力收了手,可那水火棍毕竟不是寻常刑具。身后的皮肉大片绽开,伤得最重的几处几乎见了筋膜。更麻烦的是左侧断掉的两根肋骨,稍稍喘一口大气,胸腔里便有一阵尖锐的疼痛。
谢无妄努力挪了挪身子,试着伸手去够床边的水碗。
这一动,立刻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处,疼得他眼前一黑,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淌。
“……展昭,你大爷的......给水放这么远是生怕我渴不死么?”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。
水碗自然不会因为这句咒骂便自己长出腿来。谢无妄盯着那碗水看了半晌,终于认命地缩回了手。
谢无妄又想起裴湛。那人虽然是个十足的书呆子,平日里除了圣贤书和大理寺的卷宗,旁的什么都不怎么上心,但照顾起人来,却出奇地细致。
王举正案结了以后,裴湛曾亲自给他上过几次药。那时谢无妄身上留着不少在王府受的伤,裴湛替他解开衣襟,看见那些青紫交错的痕迹,便皱着眉头,嘴上一边咕哝些老东西老刍狗之类,一边把手下的动作放得尽可能轻,生怕弄疼他。
谢无妄那时最喜欢逗他。他偏要说疼,还要故意把声音压得委屈些,哎呦哎呦地乱叫一通,叫到裴湛终于忍无可忍张嘴准备说点什么,他便笑着把人搂过来,讨一个吻,把那些不满都堵回唇齿。
谢无妄想着,嘴角向上轻轻勾了勾,但很快便又僵住了。不知道是不是嘴巴里有创口的缘故,他感觉到一丝腥苦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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