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最冷的月份 (7 / 8)

        他取下口罩，折好，握在掌心。皇后看了他很久，目光沉静，不带审视，只像在确认什麽。她说：「入江每隔一阵子，给我一张书单。起初我说，不必让你知道。这几天想了想，还是该让你知道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说：「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后说：「你不问为什麽？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说：「母后想知道儿子在想什麽，不需要理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皇后笑了一下，很浅。她的目光移到那盆水仙上，声音轻了一点。「我原以为，你爱的是海里那些小东西。现在看，你爱的，似乎是一件一件活着的东西，怎麽才不会死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没有答。窗外有一只鸟从枝上飞走，带下一点细雪般的灰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后说：「我躺在那里，听北里博士念那一条规则。我那时想，若有一个人，把这一条当作理所当然，这个国家，就比现在好一点。」她的声音没有起伏，却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楚。「我不问是谁。我只想告诉你，我欢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裕仁低下头，喉咙里有什麽东西堵住了。明羽那一半的记忆，忽然浮出一个很远的声音。那是台南的夏天，一通电话，那头的母亲喊他的名字，说「吃饭了没」。他从掉进古井那一天起，已经十个月没有听见那个声音。他不敢去想，那一头的母亲，是怎麽过这十个月的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后说：「你父皇的话，说了没人听。你的话，还没说，人就都在听。这是两种孤独。」她停了一下，眼神忽然很柔，像是看着一个很远的、很久以前的人。「要学会在该说的时候说一句，在不该说的时候，什麽都不说。这两件事，我都没能教好你父皇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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