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慈圣宫树下的画板 (1 / 3)
清晨的阳光穿透大稻埕慈圣宫前百余年树龄的巨大榕树,将繁密的枝叶印刻成地表上明暗斑驳的墨痕。
这座主祀天上圣母的古庙,庙前一整排矮小的砖造小吃摊位早已袅袅升起白色蒸气。空气里混杂着白胡椒的辛香、猪大骨长时间滚炖出的醇厚脂香,以及老树下带有几分湿气的土壤气息。这里没有现代餐厅的精致喧嚣,只有老台北人清晨拉开木凳、捧起瓷碗吸溜汤汁的庶民日常。
沈清予背着她那包沉甸甸的水彩画具,选了最靠近老榕树根部的一张圆形铁桌坐下。
她问摊位上的阿姨要了一碗清炖排骨汤与一碗白萝卜饭。不一会儿,瓷碗重重放在白铁桌面上,发出轻脆的撞击声。那碗排骨汤清澈见底,几块炖得软烂透亮的大排骨沉在碗底,上头撒着细碎的芹菜末与白胡椒粉,热气扑面而来,温暖了清予因晨风而微凉的面颊。
清予没有急着动筷。她熟练地打开水彩盒,取出300克的水彩纸贴在画板上,再将马毛水彩笔浸入洗笔筒。
水墨相融。她用大笔渲染出榕树叶缝间洒落的光斑,接着以洗洗染染的手法,在纸上堆叠出白瓷碗的弧线。对於清予而言,绘画饮食从来不是简单的「描摹食材」,而是记录那一瞬间食物所承载的气氛与温度——排骨汤上的那层微薄油光,需要用极少量的藤黄混入柠檬黄来点缀;而白胡椒粉的颗粒感,则要在颜料半乾未乾时,用极细的赭石笔尖轻轻叩击出来。
「排骨汤的精髓在於大骨与当归头的比例,白胡椒只是提味。但你画里的蒸气太重,反而遮蔽了汤头本身的清亮感。」
一道低沉而平静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传来。
清予手上的笔尖微微一顿,水彩纸上顿时凝结出一颗小小的淡黄色水渍。她皱眉抬头,赫然发现昨天下午才在大稻埕老宅见过的陆江北,正站在她身侧。
今天的陆江北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短袖棉T与黑色工装裤,手上拿着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料理笔记本,以及一支细字针笔。他的眼神依然带着那种近乎严苛的冷静,居高临下地看着清予画板上的草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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