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:慈圣宫树下的画板 (2 / 3)
「陆先生,」清予抽出一张吸水纸,小心翼翼地吸去纸上过多的水分,语气不软不硬,「绘本画的是感官与情绪,不是精密的分子料理配方。如果只是如实照相,那我的水彩画就失去意义了。」
陆江北拉开清予对面的木凳坐了下来。摊位阿姨热情地为他也端上一碗相同的排骨汤。
江北没有立刻反驳。他拿起桌上的香醋瓶与胡椒粉罐,轻轻嗅了嗅,随後舀起一勺汤汁放入口中。他闭上眼睛,彷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,在脑海中拆解着这道庶民美食的味觉结构。
「大骨熬了至少四个小时,清甜来自於熟透的白萝卜,当归只取了微量提香,避免抢走猪肉本身的鲜甜。」江北睁开眼,看着清予,「这道汤之所以让人放松,是因为它的食材结构极度纯粹。但你的画稿里用了太多的层次渲染,反而让简单的汤头看起来像是一道浓郁的法式炖汤é。」
「那是因为你用厨师的理性在看食物,而我是用食客的心情在感受食物。」清予收起水彩笔,提起汤匙舀了一块软嫩的排骨肉,「慈圣宫树下这碗汤,吸引人的不只是当归和大骨,还有这棵百年的榕树、阿姨大声招呼的台语、老人家看报纸的剪影,以及这股带着庙宇香火味的热气。如果没有这些,这不过就是一碗煮熟的猪骨水。」
陆江北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、嘴角带着些许倔强的女子。她穿着宽松的麻质衬衫,袖口微微卷起,指尖还沾着几许未洗净的生褐颜料。她的说法虽然与他受过的精致餐饮训练背道而驰,却奇妙地戳中了他在法国陷入创作瓶颈时的痛处——太过追求极致的手法与结构,反而失去了料理最根本的「温度」。
江北拿起手里的针笔,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几行字,随後将笔记本转向清予。
笔记本上不是文字,而是用极其精准的几何线条绘制的排骨汤剖面图:大骨的骨髓密度、热气上升的流体力学轨迹,以及胡椒颗粒在汤汁中的扩散范围。那是一种极致、冷冽,却又带有某种理科美学的绘图风格。
清予看着那页草稿,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:「你……也会画画?」
「在皇家厨艺学院,摆盘与料理结构图是必修课。」江北淡淡地说,「但我的画只有结构,没有情绪。这也是为什麽我的前东家说我的料理完美得像冰冷的雕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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