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（下） (2 / 2)

        「这是你阿婆留给我的，」外公笑起来时露出了仅剩的几颗牙，「我说过要亲手给你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当时忍住了眼中的泪水，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现在，那个红包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，贴着她的胸口。金戒指被她的体温焐暖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堂设在红磡的一间殡仪馆。诗雨踏进去的时候，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混杂的气味：烧香的烟、鲜花的甜、消毒药水的刺鼻，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於离别的气味。

        灵堂正中挂着外公的遗照。照片里的外公比她记忆中年轻很多，大概六十来岁，头发还是黑的，穿着一件白色的恤衫，对着镜头微微地笑着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遗照前面，仰着头，看了很久很久。她觉得照片里的外公好像随时会开口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下头，用力咬着嘴唇内侧的肉，她不能哭。她跟自己说，不能在这里哭。外公不喜欢看到人哭。外公最喜欢笑，每次打电话都笑到眯起眼睛，说她声音好听。

        有人在她身後轻轻叫了一声「诗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转过头。是几个亲戚，舅父、姨妈、还有几个她不太认得的远房表亲。他们穿着黑色衣服，脸上带着一致的、端庄而疲惫的哀戚。

        舅父走过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说了一句「有心啦」，然後就不知道该说什麽了。姨妈拉着她的手，说她瘦了，说在日本是不是很辛苦，说有空要多回来看看妈妈。她一一点着头，机械地回应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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